儘管與伊朗的紛爭已爆發兩個月,美國股市仍突破恐慌線,持續向史上未曾有過的最高點攀升。此次驚人上漲拉力的主角是人工智慧相關產業,特別是半導體、資料中心與電力基礎設施等硬體板塊居於核心地位。近期英特爾強勁的財報發布,再次凸顯 AI 時代 CPU 超級週期的期待,帶動整體半導體與基礎設施走強;而 NVIDIA 不僅在半個年內創下新高,更成就了市值 5 兆美元的奇蹟。費城半導體指數更達成連續 18 個交易日上漲的紀錄,證明市場熱情高漲;S&P 500 指數亦錄得 2024 年以來最大的單週漲幅,樂觀情緒持續蔓延。
然而,在這場絢麗的上漲行情背後,隱藏的不安感正逐漸膨脹。美伊之間的外交談判進展緩慢,加上霍尔木茲海峽封鎖長期化,導致高油價與原物料供應短缺的陰影,正逐步拖慢世界經濟引擎。單純的經濟指標「通膨」之外,能源與糧食危機已逐漸現實化,這將演變為產業停擺、消費放緩,甚至是最壞情境下的經濟衰退風險訊號。隨著快速上漲帶來的疲勞感與不安全感在投資者間擴散,市場對利多將不如對利空般敏感。
華爾街專家們已指出短期上漲動能正在減弱。曾精準預測股市反彈時點的 Yardeni Research 艾德·雅德尼強調,難以想像霍尔木茲海峽局勢能在數週內解決,並警告未來市場將出現波動。高盛(Goldman Sachs)的湯尼·帕斯卡里耶羅也診斷指出,系統性資金的機械式買盤已接近尾聲,「容易賺取的錢」時代已然結束。因此,這並非呼籲準備大幅下跌,而是需要冷靜看待:即便存在多種利空,是否會立即摧毀市場仍是另一回事。
未來威脅上漲行情的主要風險因素可歸納為五大類。第一,最關鍵的問題在於霍尔木茲海峽正常化延遲,導致對全球經濟的下行風險加劇。不僅石油,納夫塔(Naphtha)、LNG、肥料等原物料供應鏈均受衝擊,進而影響亞洲與歐洲航空公司的運量,並威脅全球糧食安全。高盛即使在油價反彈樂觀情境下,仍預估全球原油庫存將降至歷史新低,且因物流瓶頸與油輪短缺,國際油價恐難回歸戰前水準。第二,油價與原物料上漲引發的通膨疑慮。許多企業已在第一季財報中反映成本上升壓力,若轉嫁至消費端導致物價上漲,將成為央行降息決策的重大變數。第三,消費與成長放緩。高昂的能源成本宛如隱形稅收,導致航空、運輸、住宅等景氣敏感產業面臨下修指引,而低收入與低資產的弱勢群體已實質感受到經濟衰退。
第四,需特別留意的是技術性供需因素變化。曾驅動劇烈反彈的趨勢追蹤與波動控制等系統策略資金的機械式買入力道正在減弱。隨著買進部位趨近飽和,未來一個月內若市場下跌,恐引發連鎖賣壓。第五,即將來臨的大型科技企業集中財報發布。微軟、Alphabet(Google)、Meta、Amazon 四家超大型雲端服務商同時公布財報,市場焦點正從「AI 投資」本身轉向「實際獲利能力」。投資者將不再僅關注投資擴張,而是細究這些投資是否能真正轉化為營收成長與現金流。在這種大型技術轉型期,超買區間的買入與財報前離場將成為常見策略,中東市場合約受挫、半導體價格暴漲壓縮毛利等變數,也可能導致指引失望。
最終,呼籲「大崩盤」的聲音並未占據主流,因為對上述憂慮的反駁亦存在。然而,根本而言,經濟與市場結構已呈現「K 字型」裂痕,若底部裂痕嚴重則堪慮。利空雖多,但平均指數之所以未大幅崩盤,是因為表現優異的部門成長過於強勁。雖然低收入與低資產階級、以及未受惠於 AI 基礎設施建設的企業持續受壓,但 K 字型的上端卻日益強化。AI 受惠範圍擴大,反映硬體領域投資熱度未減;經濟面上,高收入階級的強力消費對底部裂痕產生掩飾性的錯覺。此外,市場上仍有大量資金等待進場,且投資者已從去年多次崩盤中學習到可將大跌視為買入機會,因此正面臨如此樂觀與恐懼並存的複雜市場情境。